第17章 第 17 章 他的抉擇和行動

再多一點水就能下雨了，好渴。

嘴裏流入甜美的液體，他努力吞咽，咕咚咕咚。

血液充盈起來。

“停下來，停下來迪倫，你的能量不夠！”

米修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
但那個強大的身影卻飄在眼前，飄在陰雲密布的高空，像最高層的圖層，無論背景如何變化，它巋然不動。

雙層翅膀，三對觸角……

“米修，你的翅膀正面什麽樣？”他的聲音像隔着一層玻璃，聽不清。

“不行迪倫！”米修的聲音更小。

臉上有水流過，水從頭流到胸口，腰腹和雙腿也被澆下。

好舒服，水分從體表滲入體內，像遇到甘霖的嫩苗，血液在管道流淌。

但是不夠，像水淺淺地沒過河床，無法奔湧。

身前傳來甜香。

“米修，哥哥……”他聽見自己說：“好餓。”

他雙臂摟住味道來源，用力擁入懷中。

獵物劇烈地掙紮起來，他的雙臂被按在床上。

“哥哥，米修，我好餓，能不能讓我吃飽一點，哥哥對我好一點，哥哥你心疼心疼我。”

他聽見自己說。

按住手臂的力度松懈，無數菌傘擁着獵物埋入土壤深處。

忽然腦海中劃過一個畫面，畫面中米修口腔被菌絲湧入。

“不！”他劈開腦海中的濃霧，沖入米修的意識：“離開我米修，離開我！”

米修會被他吸成商場裏鐵線王獸死去時一樣的乾屍！

與此同時，他的手臂卻死死地摟住米修的腰。

“米修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臂，用震蕩錐砸我！砸我，把我的胳膊打碎！”

濕熱的觸感從唇邊傳來，米修的聲音終于清晰：

“收攏自己的身體迪倫，想象你自己的樣子，原本的樣子，你是我見過最強壯最能打的雄蟲，你不用變成任何別的摸樣。”

“你騙我，你嫌棄我，你一直都在嫌棄我，你覺得我是個小孩子！”

溫熱的觸感在他的眼尾，如蜻蜓點水般落下。

“對不起。”米修的聲音如雨中細霧。

“你在親我嗎？”迪倫問。

米修沒回答。

“還是你在給我擦眼淚？如果你親我了，麻煩你親一下臉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親一下臉和被我吃掉，你選一個。”

什麽也感覺不到，噪音在耳邊呼嘯，亂七八糟，聽不清，心跳和枯枝折斷的聲音像月亮滾下野草山坡。

“米修，你看一下我的激素表，現在是半夜，我有沒有很低。”

“沒有，它很高。”

“那你給我多拍幾張照片。”

“這是很私密的照片，我不能拍。”

“我都被你看完了，還私密呢？你不是被我摟着嗎，小胖蟲！”

他呼喚阿爾法。

“米修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翅膀？正面，讓我摸摸，我都想象不出來。”

“等你變回第一形态。”

“你是說我現在是第二形态嗎？”

“不是完整的。還有，雄蟲沒有第二形态。”

“什麽沒有？”噪音占據腦海，無數聲音在呼喚他挽留他。

不行，還得有翅膀，他對腦海中的無數菌絲說。

他的意識包裹了所有嘈雜的聲音。

他像一個發酵的面團，把所有菌群容納在裏面，膨脹、融合。

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後背，熾熱，很煩。

他收攏手臂，往前擠了擠，前面柔軟、溫暖、馨香。

他猛地睜開眼。

大腦一片空白。

前面是米修的胸膛，黑色作戰服被他擠得歪歪斜斜，他的手還放在米修的腰上，米修的手臂竟然搭在他的後背。

怎麽可能，這可不是他故意的，米修也是共謀！

他屏住呼吸，等了幾秒，米修竟然沒反應！

迪倫慢慢地擡起頭。

頭頂，米修閉着眼，睡得正香！

細密的睫毛像撓人心房的小刷子，狹長微微凸起的卧蠶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，挺直如玉的鼻梁映着瑩瑩的晨光，一縷發絲被壓在臉頰邊，粉色的雙唇微微蠕動。

不對不對，沒有動。

他收回視線，目光觸及米修白皙的脖頸，心跳更瘋，他立刻閉上眼。

不應該這樣！

這一定是在做夢！

他怎麽能在米修懷裏。

米修怎麽可能抱着他。

米修怎麽可能睡覺！

他從來沒見過米修睡覺。

不是說五天睡一次嗎？

這才兩天！

難道是之前一直趕路沒睡覺？

他腦子裏亂的像野馬出欄，體內的小蘑菇也像瘋了一樣在體內亂竄。

“關鍵時刻，你們是一點用都沒有！”他心裏咆哮，嘴巴緊閉。

他很想跟米修多待一會兒，但是他不能！

他小心地收回手，輕輕地擡起米修的手臂，米修的戰鬥服袖子被撕破了，從袖口被大力拽開。

這不是他拽的吧！

但是米修不可能自己拽自己！

迪倫心裏咬着牙，你不會真對人家動手了？

你不能啊！

你昨天不是要變型的嗎？

你不能變禽獸啊！

後來發生了什麽？

米修說讓他變回人形，他變回來了啊。

多麽聽話。

一點都不能怪他。

他弓着腰下床，走到客廳。

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地上，房間透亮，昨天的工具整整齊齊的擺在地上，被滅的火堆也只有頂端遭到了破壞。

整齊有序，光明溫暖的房間更襯托出他的狼狽，他四處尋找衣物。

忽然想起，只有卧室的儲物櫃裏有，那時候米修整整齊齊地把它擺放在裏面。

可是進去就會吵醒米修。

不進去等着米修起床看他的不堪？

他的上衣已經被撕扯地不成樣子，褲子也不成形。

唯一完好的就是胸前的石頭吊墜。

人在絕境的時候真的會求神。

他握住石頭。

“石頭神，求求了，我對米修沒有任何龌龊的想法，這都是自然反應。米修別生我的氣。”

“不對，求求石頭神，不要讓米修醒，我只是去拿個衣服，不換不行。”

求完神，他心裏有了底氣，蹑手蹑腳地走回去，走到櫃子邊，打開櫃子，整齊的物品把他吓一跳。

當時米修動作快，他沒看清，現在才知道，所有物品擺放，按照大小、顏色、材質、用途分門別類，整整齊齊，比超市裏櫥窗裏的物品還好看。

但問題來了，他的衣服在哪兒？

他所有的衣服都是米修拿給他的，現在衣服疊在裏面，他只能一件一件找。

他動作加了十萬分的小心，但衣料的摩擦聲不可避免。

身後床發出聲音，迪倫身子一緊，等了幾秒，不見動靜，他轉頭。

米修站在床邊。

“怎麽了？”他問。

米修的臉色比昨天蒼白，不知道為什麽。

迪倫看出他的疲憊，但也只能實話實說。

“我想換件衣服。”

“嗯，”米修說，“我來。”

米修走到櫃子邊，原本伸向櫃子的手一停，臉頰泛紅。

他飛快地把衣服抽出來遞給他，頭也沒轉走出房間。

“你換好了出來。”

迪倫只聽到了他的餘音。

他撓撓頭，是他尴尬又不是米修尴尬，怎麽米修比他還窘迫。

米修臉皮太薄了，這有什麽？正常晨間反應，他換好衣服，把舊衣服扔進垃圾桶，走出房間。

米修已經收拾好了屋裏的所有工具。

真利索，他自愧不如。

“該你了。”他對米修說。

米修走進房間，他的背影依舊挺拔，只是不像昨天那樣整齊乾淨漂亮，被扯壞的袖口零零散散的耷拉着，腰部的衣服也褶皺叢生。

他沒想到，只是用小蘑菇拟态成蟲形，就産生了這麽大的反應，還需要米修去救他，甚至最後兩個蟲雙雙失去意識，陷入沉睡。

米修說的能量不夠是什麽意思？是營養液不夠嗎？他現在餓得很。

但是心底很滿足，不明白為什麽。

在米修走出房間的一剎那，他似乎懂了一點。

米修換了一件深藍色作戰服，依舊是連體衣、腰帶、長靴，整體肩寬腰細腿長，舉止文雅又利落。

銀白色的拉鏈，從腹部一直拉到領口，高領的衣服，把他修長的脖頸全部遮住。

迪倫看着拉鏈的頂端有些嫉妒，他如果是拉鏈頭就好了。

嘿，你可真像個無恥的蒼蠅，他自嘲的笑了笑。

“哎，今天吃什麽？我特別餓。咱們去找塔塔獸肉？”

米修搖搖頭：“塔塔獸肉不常見，只有A級城市有。附近的肉昨天晚上被我帶回來了。有一些在距離更遠的城市，我們在日落之前回不來。”

“好吧，營養液也行。”

米修檢查腰間的武器，出門。

迪倫跟在後面。

他等着米修說：“你回去等着。”

等半天，沒見米修說一句。

他甚至跟着米修走了幾步，米修都沒有反應！

迪倫瞪大眼睛。

昨晚的談話有效果了！

成年蟲争取到了一起出門打獵的權力！

他一定認為他思想很成熟！

阿爾法給出路線圖，距離最近的營養液儲存量一千瓶以上的超市，步行要一個星時。

米修走得很快，迪倫連忙跟上，跟他并列。

“咱們就這麽走着過去？”

米修說話有氣無力：“我的能量不夠，如果帶着你飛翔，有可能半途墜落，會讓你受傷。”

迪倫忽然心中一動。

“我昨天晚上沒有吸你的血吧？”

兩個蟲走在沙地上，軟綿綿的黃色沙土吞沒他們硬朗的靴面。

“沒有，你只是需要能量。”米修說。

“但我總覺得你失血過多，你的臉色現在還很蒼白。”

“很快就能補回來。”

這聲音跟飄在陽光下的灰塵有什麽區別，還沒有他腳下的沙礫摩擦聲大。

怎麽能虛成這樣。

自己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麽！

米修這家夥又不說！

他看了看米修的腰，這家夥看着瘦，其實身體密度高，他根本抱不動。

飯到用方恨少。

忽然他靈機一動。

“你等等我。”

他跑到窗邊，把兩米長的薄板抽出來，颠颠跑回去，把板子往地上一扔。

“來。”他去拉米修的手。

米修沒躲！只是搖頭。

“不行，我沒辦法保護你。”

迪倫踩上薄板：“就這麽高，你看。”

薄板距離地面一厘米。

迪倫把他拉上去。

米修踩踩在踏板上，波板往向前移動，米修身子忽然一晃，迪倫下意識扶住他的腰。

扶完想起自己要挨踹，正要撤回，卻發現米修一動不動。

不對不對，米修沒踹他！

他小心翼翼地虛摟着米修：“你腿也受傷了？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